승정원일기

○ 己酉閏七月二十二日午晴, 上御宣政殿, 晝講入侍時, 同知事宋成命, 特進官李廷濟, 參贊官權始經, 侍讀官趙迪命, 假注書李宗延, 記注官高萬甲, 記事官金五應, 宗臣驪興君垓, 武臣行副護軍金相斗, 以次進伏。上讀前授音訖。迪命進講, 自王曰若昔, 至惟若玆。上讀新授音訖。迪命曰, 五誥文理, 艱澁者多, 而民養二字, 雖以其註解觀之, 不可的知。古人謂之有脫簡處, 此必脫簡而然矣。文義別無可達者, 而弗肯堂矧肯構之言好矣。祖宗三百年付畀之重, 專在於殿下之身, 以至艱至大之意, 恒存于聖心, 念念不忘。凡於治國典學之際, 動靜語默之間, 常思祖宗所以付堂構之責, 何如? 上曰, 當體念。迪命曰, 法字謂規矩, 堂字謂開基, 構字始着手作屋之謂也。蓋謂武王旣定天下, 我不敢不繼述先王之餘業, 以樹其基業也。成明曰, 大抵當時之人, 皆以爲不可證, 故每以予豈不日日思之, 而武王之伐殷, 如作室之底法, 不可不平定餘孽, 以終其業之意, 諄諄告戒矣。上曰, 穡夫比之於天, 殷比之於草耶? 始經曰, 殷之餘孽不平, 則殆同去草而不絶其根, 故曰, 不可不除朕畝之惡草也。上曰, 然矣。成命曰, 嗚呼, 肆哉之肆字, 舒放而不畏縮之謂也。使天下知不可違越天命之意, 而無所畏怯矣。迪命曰, 使之展布四體, 無所畏縮之意也。當其時, 武庚挾三監以叛, 則其勢豈不可畏乎? 成明曰, 其時武庚·三監與殷之頑民, 胥起倡亂, 成王知其不可以威制, 故諄諄誥諭, 使之自然感化, 能成平定之功。此是前代頑民, 而至誠誥諭, 以臻感化之域, 而惟我祖宗三百年德化之隆, 無愧成周, 而今以朝論觀之, 殿下每以蕩平爲務, 丁寧告誡, 而下無孚感之效, 豈非慨然者乎? 上曰, 聞此言, 尤不勝慨歎。蚩蚩之氓, 成王亦能致感動之休, 載之編簡, 至今稱美。今之士大夫, 與庶民有異, 亦能知黨論之有害於國, 而不變舊習, 豈不有愧於殷民乎? 且殷民, 卽紂之餘孽, 而卽今士夫, 乃世祿之臣也。衣朝衣冠朝冠, 而反不如殷之頑民乎? 成王能感化殷民, 而予不能感化朝臣, 此不但予之可羞處, 卿等亦可羞也。成命曰, 黨論者無他。初緣官欲, 轉成好勝, 浸浸然以至於此境, 將成百年痼疾, 非一朝一夕可祛之弊也。自上益絶好惡之偏, 務加建極之工, 則彼此乖戾之論, 當自然消磨矣。上曰, 以此觀之, 在上者, 固可愧於成王, 而在下者, 亦當以殷民爲戒也。廷濟曰, 所謂黨論, 有若門疾。父傳子傳, 由淺入深, 其所源委, 漸入膏肓, 將至於亡國而後已。必也人人, 洗滌其腸胃, 然後庶可有寅協之望, 而武臣黨論, 前所未有。近來此輩, 亦多爲黨, 此實由於氣數矣。近緣兩銓之規勉, 雖有外面差勝之效, 而文臣則不然。來言往言, 轉益層激, 外雖欲稍變, 而內不能擺落。如是而尙可望其蕩平乎? 成王非只以一大誥, 而能致衆心之感化也。蓋文·武之德, 入人者深, 而成王能繼述先志, 且輔之以周公之聖, 故雖有一時弗率之徒, 卒能感化於至德之治矣。伏願殿下, 毋望以一時之功化, 消百年之痼弊, 而益懋建極之道, 四停八當, 無一毫偏倚之處, 而眞實做去焉。上曰, 其言好矣。成王不特以大誥一篇, 能致其感化, 專賴文·武之遺化, 則予亦豈可以速效爲望哉? 然近來無奬用黨論之事, 故渠輩亦知其無益而不爲。古語曰, 作之不已, 乃成君子。若能忍之又忍, 磨以歲月, 則至於喜怒愛憎之間, 亦豈無習與性成之美乎? 一朝一夕, 雖難望其心腸之豁然, 然垢衣思濯, 人情之所欲, 而改心易慮, 終無其人, 此予所以慨然者也。同經筵所達, 始於官欲, 漸至於好勝云者, 人人亦皆知之, 而終不能擺脫此套。予欲從而罪之, 而亦甚支離矣。成明曰, 此弊雖設律令禁之, 亦難卒行矣。廷濟曰, 臣等入侍, 每聞如此之敎, 相與規勉, 而亦難家喩戶說, 則似當以律令禁之, 而在外者所聞訛誤, 轉成層激, 此亦疑阻之致, 不可盡以罪罰而制之也。臣愚以爲, 事關倫綱者, 一番洞諭, 使得曉然, 則庶可無眩惑疑亂之弊, 而忿爭乖戾之論, 亦可以自息矣。上曰, 其人輩義理晦塞處, 有同長夜, 誠難曉喩矣。迪命曰, 聖上長夜之敎, 誠爲至當。臣於筵中, 以黨論事, 四承下敎, 故屢達平日耿耿之下懷矣。彼此黨論, 如右下敎, 不可騰口, 而但關係義理者, 豈非六事乎? 頃日略有所陳, 而黨論之害, 如是孔棘, 將至於亡國而後已。殿下必欲救得其將亡, 則義理大關處, 不可不明曉痛諭, 使已壞之人心, 一歸於大中至正之道, 然後黨論可破, 而義理可明矣。上曰, 義理大處, 予豈不曉喩, 而卽今當朝之人, 亦多甲乙之議, 頃日宋寅明, 亦有陳達者矣。前後曉喩, 非至一再, 而雷同付合, 一唱千應, 終不聽施, 此實不爲覺悟也, 非不能覺悟也。迪命曰, 古者帝王, 告諭臣民之道, 一諭再諭, 不憚其勞, 重複曉諭, 豈不爲好乎? 上曰, 以近來疏章間事觀之, 不無外面差勝之效, 朝廷若不改此樣, 則似有蕩平之漸矣。成明曰, 外面爲之者, 亦已顯之效也。上曰, 此乃忍之者也, 忍之亦久, 則自當有效矣。廷濟曰, 大抵黨論者, 自兒時, 習聞成性者, 故不得擺脫。每聞如此下敎, 孰不欲仰體聖意, 而不知不覺之中, 好惡自黨論出來, 此無他, 其心不能洗脫故也。如臣者, 非痼於黨論者, 而亦不免此患。然在下者, 若能以寅協爲心, 一事存工, 二事存工, 則自然有消融協和之道, 而殿下亦能建中建極, 深操大體頭臚[頭顱]。凡於是非之際, 克祛一分偏私之心, 則庶見其效矣。上曰, 其言好矣。廷濟曰, 近因大臣有故, 備局久不開坐, 北路水變後, 慰撫賙救之策, 未及講定矣。昨日右相還朝, 今日始開備坐, 而大臣未及入侍, 故敢此仰達矣。今日各道年事, 幸有稍稔之勢, 而北路水災, 實爲非常之變。咸興則道臣狀啓, 或多過失, 而至以大禹時洚水, 未必過此爲言。萬歲橋一夜漂去, 營底居民, 無不蕩析, 都連浦牧馬八十餘匹, 至於溺死。利城小邑也, 民家三百六十餘戶漂沒, 而似聞德源元山浦口, 積屍無數, 德源府使, 逐日埋置, 或至五十餘人, 或至四十餘人云。況咸興本宮, 乃是興龍舊基, 而圮傷之患, 極爲驚心。此實無前之變怪, 時當方秋, 而民皆離散呼號道路, 景色愁痛云, 而卽今各處, 皆無儲穀, 實無拯濟之策。道臣狀啓以爲, 穀船之來泊者, 無價可貿, 至請鑄錢, 而亦不可卒然許鑄。臣等與大臣相議, 實無濟活之道, 以慰撫爲名, 差遣監賑御史, 使之宣諭安撫, 而南關, 旣與嶺東九郡, 嶺南沿海邑, 水路相近。若多價錢貿穀, 則穀船必多來集。關西錢貨, 每每取用, 極涉重難, 而旣與北路隣近, 使之貸送一萬兩錢, 以爲趁卽貿穀之地。嶺南穀, 雖無留儲, 無論某樣穀, 限萬餘石, 拮据鳩聚, 趁此風高之前, 連續入送, 以爲救活之策, 此乃救焚拯溺之政, 兩道監司, 豈不動念乎? 大臣之議如此, 故敢此仰達。參贊官權始經曰, 筵臣以北路事, 有所陳達, 臣亦累度經歷之地, 以其形止之所目覩者, 敢此仰達。昨年水災, 前古所無。臣待罪鍾城府, 六七月間遞還之路, 適値大水, 磨雲·磨天兩大嶺, 崩落塞路, 高岸爲谷, 大木斯拔, 農形無可論, 而粒米難貿, 行旅阻絶, 已極寒心。今年水患, 又如此, 人物之渰死, 家戶之漂沒, 不知其數, 此非細慮矣。無論南北, 道臣必將區別分等, 連次狀聞, 而移粟調賑之策, 誠不容蹔緩, 亟令廟堂, 講究施行似宜矣。上曰, 頃見道臣兩度狀啓, 傷心慘目, 有不可言。昨年凶荒, 未及蘇救, 而今又如此, 言念北路, 慘然無言。大臣之意旣如此, 則不必待該曹稟達而後擧行, 監賑御史, 元無實效矣。以慰諭安集爲名, 差遣御史與道臣, 相議賑救好矣。廷濟曰, 若先差遣御史, 則朝家軫念之意, 仁心仁聞, 孰不感頌? 而御史旣已差出, 則聚集穀物之策, 自當料理, 思得變通下去, 愈於道臣在遠狀請矣。始經曰, 南北絶遠, 一人恐難獨自照管。南關則旣有別遣御史之命, 北關仍令北評事, 句管監賑之事, 似好矣。上曰, 御史之任, 非李宗城, 則莫可。雖以親年七十, 纔遞北評事, 而御史乃往來之任, 差送無妨, 諸臣之意, 何如? 廷濟曰, 朝臣之年七十者及有年七十父母者, 必爲軫念, 故依法例, 宗城纔遞北評事, 而今若特爲差遣, 使之往來, 則情理雖甚切迫, 何敢不往乎? 上曰, 咸鏡南道慰諭安集御史, 以李宗城, 卽爲差出, 北評事, 亦依承宣所達, 曾經侍從人中, 各別擇差, 使之不數日內下去。移粟, 乃王者之大政, 北路之慘如此, 關西錢一萬兩, 嶺南穀一萬石, 使之斯速貸送事, 各別擧行, 而北路形勢, 一日爲急, 自備局, 別關兩道道臣處, 使之卽日擧行事知委, 可也。出擧條, 榻前下敎  承旨進來。始經進伏。上曰, 慶德宮·光明殿諸處, 有門隻閪失之弊特甚, 故申飭守宮內官矣。日者十隻門偸去者, 爲守宮內官所捉, 方拘留云, 事之痛駭, 莫此爲甚。其見捉者, 卽付捕廳, 鉤覈其情狀後, 移送秋曹, 依律處置。聞以武德門墻垣頹圮處入, 踰越內墻云, 空闕必以每朔, 三曹堂郞眼同巡審事, 已有先朝定式, 而近不擧行, 故曾已申飭矣。於此一事, 猶不擧行〈?〉可知, 當該堂上推考, 更加申飭, 出擧條榻前下敎  諸臣以次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