승정원일기

○ 初九日午時, 上御時敏堂。晝講, 專經文臣殿講入侍時, 特進官尹淳, 知事宋寅明, 參贊官李鳳翼, 侍讀官權爀·尹東衡, 假注書李權·姜必文, 記事官宋時涵·趙明履, 宗臣月善君, 武臣崔震一, 講官許錫·鄭權。上講前授音, 自將適舍永毋固大文, 至女子許嫁笄而字大文。講畢後, 上曰, 主人入門而右, 而字, 俄者誤讀之以之字矣。權爀, 讀自凡進食之禮左殽右胾大文, 至有憂者側席而坐大文。讀畢, 上講新授音畢。爀曰, 此只言儀章度數飮食節目間事, 別無文義之可達者矣。爲天子削瓜者, 亦無他義, 不過推類言之者也。尹東衡曰, 上番所陳削瓜之禮, 甚是微細, 而雖在小小節目, 嚴截如此, 小註永嘉戴氏之言, 儘好矣。近來閭巷間衣服飮食之節, 多有奢侈僭濫者。前後筵臣之每以奢侈進戒者, 非獨爲上躬也, 欲禁閭巷之奢侈也。自上, 若化自宮中, 則閭巷之間, 自然化之矣。上曰, 所言切實, 當加意焉。宋寅明曰, 三代之前, 人皆以小學入於大學, 此有爲學次第, 而三代以後, 小學之道廢矣。俄者玉堂, 以奢侈陳戒, 不但在下者有節奏等級, 在上者亦不當放過。又因此推之, 則君臣之間, 接待之際, 辭今之間, 亦皆有等級, 殿下於待大臣小臣之道, 能不失其等級耶? 伏願聖上, 加意於此。上曰, 其言極是, 當各別留意矣。寅明曰, 餕餘不祭註, 上說似好, 下說硬强, 而側席專席註, 下說似好, 上說堅硬矣。上曰, 知事之言然矣。玉堂之意, 何如? 東衡曰, 禮記註, 異於他經書, 多有可疑處, 而餕餘不祭下註, 文理似不順矣。上曰, 一擧倂食之義, 何謂也? 寅明曰, 似是一擧, 不當倂食諸饌也。大抵曲禮三千, 節奏無數, 事變無窮, 雖欲一一體行, 有難窮盡, 摠以言之, 此莫非人心天理之流出者。若能以此心而明此理, 則自然有泛虛曲當之效矣。上曰, 其言是矣。尹淳曰, 詩三百, 一言以蔽之曰, 思無邪。曲禮中, 毋不敬三字, 亦莫不包得衆理矣。上曰, 其言好矣。文義講畢, 上命注書出去, 分付專經官入來。宗簿正許錫, 權知承文院副正字鄭權, 進伏, 上抽出周易咸卦, 命知事於咸卦中拈出大文。寅明, 拈出九四貞吉悔亡, 憧憧往來, 朋從爾思大文。上曰, 晝講時, 專經文臣進講時抽篇, 則自上爲之, 大文則知經筵拈出事, 今後定式施行, 可也。出擧條 許錫, 進讀咸封九四貞吉悔亡, 憧憧往來, 朋從爾思大文竝音釋, 設傳卦體序卦, 至終篇畢。寅明問曰, 憧憧往來, 明從爾思, 何義也? 錫曰, 此爲感應之理, 以類相感之義也。貞一則感通矣。寅明曰, 所對似非分明矣。上曰, 觀其所感, 天地萬物之情, 可見者, 何義也? 錫曰, 感應故如此矣。上命收栍, 二粗一略二不矣。錫, 遂退出。上抽出春秋第二卷第四編, 知事拈出夏穀伯綏來朝, 鄧候吾離來朝大文。上曰, 大文無遺一字而盡書之乎? 寅明曰, 盡書之矣。上曰, 書以自某至某, 似好矣。鄭權進伏曰, 所講大文, 前規則試官拈示講官矣。今則講官, 親自尋出, 似是未安。此雖細事, 亦可爲規例, 恐不當泛然行之矣。上曰, 鄭權之言然矣。注書手拈以示, 可也。權, 仍讀夏穀伯綏來朝, 鄧候吾離來朝大文, 設傳畢。寅明曰, 天命天討之義, 何也? 權曰, 天不必諄諄然命之也。作善者, 天必降之以福, 此天命也, 作不善者, 降之以殃, 此天討也。上曰, 以春秋一部書成, 而亂臣賊子懼者, 何義也? 權曰, 周室東遷之後, 皇綱解紐, 犬戎作亂, 天討之典, 不行久矣。是故, 夫子自隱公元年, 始作春秋。雖無其位, 而托得數百年誅亂賊之權, 由是亂賊皆知懼矣。且國家之誅亂賊, 不過誅其身, 而春秋則誅其心, 此所以尤有嚴於斧越者也。上曰, 不必遠引前代, 以我朝事言之, 逆亂每每有之。亂賊若有懲畏之心, 則豈至此乎? 權曰, 此春秋之道, 未盡行之致也。以此, 胡傳, 詳言其義。若使人人, 熟讀胡傳, 窮其義理, 則豈有亂賊之患乎? 寅明曰, 權之所對, 大體則是, 而似欠分明矣。聖帝明王之時, 賞罰分明, 亂賊無所容, 而至於衰亂之時, 賞罰不明, 亂賊無所懼, 故夫子不得已作春秋, 使亂賊輩, 知所懼也。尹淳曰, 以春秋作而亂賊, 實則知懼, 故王莽之强引周公者, 亦有此意也。上曰, 莽·操·懿·溫之輩, 皆引伊周, 亦知懼之意也。權曰, 先明三綱五常, 使知君臣之義, 然後又行春秋之法, 則亂賊自然不出矣。上命收栍, 三通二略矣。權, 遂退出。寅明曰, 春秋之書, 以其討亂賊之名, 示其嚴也。大抵三代以前, 名與實爲一, 三代以後, 不能如是, 故不得不爲名。古人所謂三代以後, 惟恐不好名者, 此也。今日朝廷, 豈有淸濁, 而下敎或有曰, 持淸, 持淸之人, 末世亦難得也。曹操·董卓, 不敢取漢者, 賴有黨錮, 諸賢持淸議而尙名節也。由此言之, 名亦不可無者也。上曰, 此義曾於李宗城處, 詳爲下敎矣。李鳳翼進曰, 晝講時, 專經文臣進講事, 此後何以爲之? 上曰, 待後日下敎, 可也。鳳翼曰, 特進官, 以文臣入侍事, 亦何以爲之? 上曰, 亦待後日下敎, 可也。權爀曰, 臣於日昨, 略陳所懷, 遽承嚴敎, 未及畢達矣。吏判今方入侍矣。初政, 誠似嚴於防閑, 而近來漸弛, 鏡黨如李巨源·李眞洙者, 皆引用, 極爲非矣。各別嚴飭, 何如? 上曰, 此乃日昨未畢之言, 而莫非疑阻之所致也。吏判方入侍, 明言其曲折, 可也。寅明曰, 李眞洙, 何謂之逆黨耶? 爀曰, 曾與李巨源, 伸救逆鏡, 同被罪罰, 故向來以此見枳於海西方伯矣。寅明曰, 凡事當觀實迹, 不當以末世浮言, 論斷如此。所謂鏡黨者, 必其人傅會鏡賊餘論, 出入鏡賊門庭, 方可以黨言之, 而眞洙, 當壬寅殺伐方張之時, 朝參時, 以軍職入對, 有大寒陽春之論, 至以此重被師尙之慘駁, 則持論之不同於逆鏡可知, 而眞洙之不與逆鏡相親, 不被逆鏡援進之狀, 亦通朝之所共知也。世之齮齕眞洙者, 只以請與李巨源, 同罪一事爲言, 而此等處, 亦可以觀人。眞洙與巨源, 同以李義淵請罪事請對, 而巨源, 忽爲救解逆鏡之言, 眞洙無一言及之。及甲辰後, 巨源之被罪, 其時禍色, 何如, 而眞洙性素愚戇, 自以同其退之義, 上疏, 請與同罪, 此固過矣, 而亦何至爲罪耶? 上曰, 李巨源請對時, 眞洙果同入, 而其時事, 年久未能記有矣。今聞吏判之言, 始詳知之矣。爀曰, 巨源, 以此被竄時, 眞洙有同被罪罰之疏。若知一鏡之眞爲逆賊, 則豈至爲此耶? 上曰, 權爀, 聞吏判之言, 而其言猶復如此, 是不知自反之道也。以李眞洙之救李巨源, 視李秉泰之救徵夏, 則此莫非爲時象而然也。如此等事, 置之相忘之域, 可矣, 而若不知徵夏之爲非, 則亦無可忘之日矣。寅明曰, 儒臣若以眞洙之請與巨源同罪, 謂不知一鏡之眞爲逆賊而然云, 則誠然矣。以此責備, 則眞洙亦可無辭, 而必以此道, 律今世之人, 則不見塞於淸選者, 幾希矣。何必獨於眞洙而持之不已耶? 上曰, 予不以李眞洙爲非, 而大抵其時, 與李巨源同去就, 則人言之來, 亦非異事矣。上曰, 儒臣之侵斥重臣, 亦重臣之自取, 以其過於責望而然矣。以李眞洙, 比之李廷弼·朴師漢輩者, 豈不異哉? 廷弼事, 吏判, 於其時勘律, 已爲過重, 而向者又有擬望之事。受罪重而收用急, 以此風聞之人, 不知實狀之如何, 其所致疑, 不甚爲異。權爀亦在鄕, 而無聞見, 故其言至於如此矣。寅明曰, 廷弼罪狀, 亦自不輕, 故臣於其時, 有所論列, 而所坐不過處事之無據而已。年久之後, 亦不當一向錮廢, 故淸塗宿趼, 雖未敢遽擬, 而先擬外官瘴鄕, 欲爲漸次疏通之地矣。臣見故事, 仁廟朝鄭造·鄭遵輩, 何等罪逆, 而其壻其族, 雖不得爲淸宦郞署, 外邑亦皆收用。大抵罪有輕重淺深, 其重且深者, 固皆誅戮竄謫, 別無可論, 而若但錮塞而已, 則其罪之輕且淺可知。初雖以激揚淸濁分別是非之意, 有所枳塞, 以示公議, 而歲久年深之後, 天道亦有時而變, 何可一向錮廢, 不爲之所使之窮無所歸乎? 臣意本自如此, 故雖曾前身自論罪之人, 亦欲往往檢擬於邊地瘴邑之望, 要不至爲已甚之歸矣。尹淳曰, 與賊鏡同謀者, 便是逆也。無足可言, 而至於趨附權勢, 欲爲仕宦之計者, 雖不可以士類論之, 亦非與知逆謀者也。何可盡爲之廢痼乎? 在前出入金自點之門者, 亦爲名宦。向時與鏡賊相知者, 豈無略見收用於今日者乎? 臣則其時以在朝之故, 可知某某人, 與鏡賊相知, 而若非其時在朝之人, 則似難詳聞矣。爀曰, 重臣之言, 誠然。朝紙現出者外, 臣何能一一知之? 寅明曰, 臣之所見, 亦何能盡是, 而人之所言, 未必無過中者, 二者之間, 實難調和矣。上曰, 重臣此言是矣。然而若能各爲自反, 則可無歧貳之患矣。淳曰, 人各自反之下敎, 實爲今日臣僚佩服之語也。上曰, 儒臣, 於前日有疏論特進官之事, 今日相對, 權爀視重臣, 必不無罥滯於腔子裏者, 而重臣視權爀, 亦必有此心。卿等若有之而謂無, 則是欺君也。能無如此之心則好矣, 而果有之, 則須於私意萌動時, 必以先公後私之義, 制之, 可也。淳曰, 臣爲人脫略, 每於恩讐二字分數, 不甚分明, 而亦豈謂之全無是心耶? 世道不幸, 色目有彼此之別矣, 近來則異色而相周旋者多。臣向在陵役時, 與之同事者, 皆曰前者不知如此, 不與相親矣, 今始見之, 少無疑阻之心。大抵國家, 務爲蕩平, 通用彼此, 故致有如此之效。若過數年, 則又當益勝於今日矣。寅明曰, 臣之以李眞洙通淸者, 非有他也, 蓋其朝參時所達, 極是唐突, 且其經學, 實非他人之比。如此者, 設有些少疵病, 亦宜捨短取長, 況無一毫可指之疵耶? 淳曰, 眞洙於鏡賊當國時, 足迹不曾一到於其門, 則臣所詳知者矣。上曰, 自今以後, 若能破得時象, 則可以保安宗社, 可以歸拜祖宗矣。予意如此, 而朝臣若不從順, 則非今日之臣子矣。淳曰, 臣方待罪於經理廳, 而所儲穀物, 太半有未收者, 計數則比前減三分之二, 極可寒心。今聞未收者, 皆有去處, 可以收納云。今年則雖難, 而過今年後, 更爲稟達, 以爲收納之地, 何如? 上曰, 依爲之。寅明曰, 臣以鑄錢廳事, 有所仰達矣。鑄錢監官, 前規不以兩班差出, 而以主管堂上所知中庶輩差定, 大利之權, 都付之如此之流, 非但事體之未安, 亦不無弊端。卽今人心, 與前大異, 欲爲擇定, 則自好之輩, 惡其監官之名, 抵死厭避, 其願差者, 皆是無賴, 實爲難處。臣意則有實職許多人員中, 必有幹能解事者, 且以兩班之故, 亦當愛惜身名, 不爲無據之事, 而匠手輩, 亦皆忌憚, 且自朝家, 無別設窠費料布之事, 此於公私, 似爲兩便矣。但監官之名, 似不無厭避之意, 若以監役監董官之類, 爲名則好矣。上曰, 此事已與大臣相議耶? 寅明曰, 姑未相議矣。上曰, 卿須與大臣相議爲之, 而名之以監董官, 可也。出擧條 淳曰, 鑄錢事, 朝家旣已完定, 臣不容他議, 而但今年雖曰慘凶, 屢豐之餘, 穀價似不當如是騰踊, 而自定鑄錢之後, 米直至於一錢, 二升。曾在乙丙年, 米價一兩, 纔五升, 故民多飢死。來春若如此, 則民何以聊生耶? 今雖以二斗五升, 酌定米價, 而富民藏之不出, 則此法恐不得行矣。乙丙年則自朝家, 猶有發賣之擧, 故民有所賴矣, 今則賑廳, 蕩竭無餘, 亦無變通之道。今若必欲鑄錢, 則穀物別爲料辦, 以爲賑活之資, 然後方可爲之矣。自上更爲下詢大臣而處之, 何如? 上曰, 重臣之言是矣。予之本意亦如此, 而卽今則不得已爲之, 其弊亦豈不知之乎? 至於布價, 則朝令雖曰難行, 旣已酌定之後, 不可不堅持, 嚴守此意, 出於擧條, 可也。出擧條  上曰, 專經文臣進講榜, 承旨退出後, 卽爲書入, 而前例竝考出以入, 可也。諸臣, 以次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