승정원일기

○ 丙寅二月初八日申時, 上御熙政堂。夕講入侍時, 特進官李世璡, 同知事李宗白, 參贊官洪鳳漢, 侍讀官黃景源, 檢討官嚴瑀, 假注書權崇, 記注官鄭觀由, 記事官崔晑。景源讀自內宰掌書板, 至祭之以陰禮。上讀新受音一遍。景源曰, 內宰職掌, 最重宮中之事, 無不主管。內宰得其人, 則佞幸遠而宮禁淸, 不得其人, 則佞幸日近而宮禁日亂。禍患之作, 有不可言, 可不愼歟? 瑀曰, 宮中之事, 皆屬內宰者, 此亦宮府一體之意。而朱子所謂爲治平之本者, 正在此也。詩云, 刑于寡妻, 以至于家邦, 惟在以身齊之耳。上曰, 然矣。瑀曰, 冢宰, 周之相國也。故至於嬪御飮食之節, 無不主之。古之宰相, 蓋如此矣。宗白曰, 祭祀之禮, 重絲枲之事, 輕而猶且先言絲枲者, 此根本之治也。七月一篇, 皆言農桑無逸。首言稼穡, 此是帝王心法也。上曰, 然矣。景源曰, 程子以爲有關雎麟趾之德然後, 可以行周官法度。以此章見之, 先正宮中, 以及乎外, 此與大學齊家治國實爲相表裏矣。且服飾, 各有等次, 無得相雜, 又從而禁其奇衺。先王所以立法者, 可謂嚴矣。然人君不能正心, 則宮中妃嬪之屬, 踰侈矜誇, 無所畏忌。雖奇衺不正之服, 安得而禁之哉? 上曰, 然矣。禮記亦以木鐸, 徇于道路, 使毋作淫巧, 亦此意也。瑀曰, 古語云, 宮中好高髻, 四方高一尺。端本出治之道, 惟宜自宮內始也。上曰, 所達好矣。上旣掩卷。敎曰, 儒臣方兼校書校理, 續大典開刊, 今至幾許乎? 景源曰, 未刊者爲三分之一矣。上曰, 誤字, 亟宜點檢。一字之誤, 其害有不可勝言矣。景源曰, 臣與唱准輩, 每加校正, 而猶患其有謬誤處矣。且臣有所懷, 敢此仰達。伏聞唱准之言, 則庚子以後, 加料布受食矣。頃年與寫字官, 一體蠲減。寫字官則其後因大臣陳達, 依前加料布上下。而唱准則因提調在外, 亦不得陳達矣。唱准與寫字官, 其役無所異同。而唱准料布, 獨不復舊, 事近班駁, 一依寫字官例施行, 何如? 上曰, 頃亦令政院察處, 以此等事上言者矣。寫官則其時領相所達有意, 今不可續續爲之。校書校理推考, 果若斑駁, 則自備局相考以稟, 可也。出擧條 景源曰。臣以看刊役事, 每當出去, 而草記煩瀆。今後則除草記晝仕出去之意, 敢達。上曰, 依爲之。瑀曰, 續三綱行實, 刊行於何時, 考達事有命矣。考見冊子, 則於中廟朝開刊矣。上曰, 唯。諸儒臣先退, 可也。特進官以下旣退。上曰, 注書出去, 吏判使之入侍。臣崇, 承命出去, 與吏曹判書李周鎭偕入。上曰, 吏判進前。周鎭進伏。上曰, 卿之事過矣。諺云過恭非禮, 卿之撕捱, 何其過乎? 周鎭曰, 臣受恩罔極, 如山如海, 一朝將爲負國負心之一罪人, 其何可抗顔於文陛? 而官職去就, 尤無可論。臣識昧才劣, 黜陟之任, 已非所堪, 而性又固滯, 不能隨人俯仰, 以至於此。臣雖迷愚, 奉先臣遺訓, 以事殿下。臣之一生, 自有本領心事, 平生定算, 迷不知變。而一段血忱, 有不忍負國家者矣。臣自叨此任, 無毫分裨益之效。朝象潰裂, 世道無可爲, 彼此嘵嘵, 各懷僥倖之心。沮敗蕩平之說, 日進黈纊之前。甚以爲調劑之弊, 反有甚於偏用之時。賢愚混雜, 將成一黨云。人臣聚黨而罪將何居? 欲追先臣志事, 而畢竟將陷於大戾。殿下雖愛臣, 將何以濟之乎? 臣雖無似, 職是冢宰, 廉愧大防, 有難放倒。設令迫於嚴命, 冒沒出仕, 此後人言, 又必無所不至。必以爲耐彈行公也。必以爲貪戀銓權也。下井之石, 射影之弩, 理所必至。其爲累殿下則哲之明, 又如何哉? 非徒此也。臣旣負殿下而負先臣, 則臺言猶屬第二件事耳。臣受恩如天, 淪肌浹髓。頃日疏本以爲生亦殿下之廷, 死亦殿下之庭云者, 眞情實狀。殿下雖麾之使去, 臣不敢去。而至於冢宰, 決不可復冒。榻前辭免, 義所不敢。而斥退此任, 更畀他職, 則安敢不筋力奔走, 以效萬一乎? 臣雖在此職, 畢竟負殿下簡拔之知, 負先臣志事之托。得罪而歸, 則亦何忍拜見先臣之墓乎? 臣深痛近來違牌之弊, 而臣之違牌, 今已三十次矣。特以有當去之義也。聖敎雖極隆重, 而抵死不敢奉承, 特敎牌招, 非以職事, 故不得不入來。而出去之後, 謹當更申血懇矣。上曰, 予之使卿已久, 卿以乃父之子, 豈可若是不顧世道乎? 先卿嘗以爲, 國勢如此, 人心如此, 調劑之論, 先欺國家云者, 寔出苦心, 尙今在耳。凡人之子, 能繼其父難矣。而卿則正所謂有是父有是子也。予之所以擢任者, 蓋爲先卿也。卿雖不敏捷古人戒嗇夫喋喋利口, 卿之前日兩次陳達, 非外面欺予者。卿之繼先卿之志, 任世道之責者, 亦以是取之也。頃日吳彦儒以爲, 卿似鈍云, 固是矣。而予之所取, 亦以此也。卿若少用文飾, 則予豈信卿哉? 孔子云, 於予與改, 是文之不可爲也如此。俄者講筵, 亦以尙質之意講論。而知卿質實, 必不欺予, 故此所以任卿而不疑者也。三銓官特除之後, 一旣先遞, 一又被斥而去, 卿今獨在, 惡卿者竝欲與卿周旋之佐貳而斥去之。予今精力雖如此, 豈不知此等之心乎? 卿若以爲開釋之不至, 而不欲行公, 則是負予也。若以爲世道之無可爲, 而不爲行公, 則是負先卿也。古之諸葛亮, 受知遇於昭烈, 猶以非臣逆覩, 鞠躬盡瘁爲期。則今卿不但知遇於予, 先卿, 於予亦嘗有知遇, 則卿雖欲負予, 其於先卿何哉? 古云不遇盤根錯節, 無以別利器。如此世道, 卿之被斥, 亦已晩矣。如兪彦述之意, 則必不欲使如卿者, 當銓地。予之御世之前, 決無此理。頃日宰臣以爲, 卿過於彌綸, 而逢兪彦述之事云, 此責備之意也。卿以爲臺言猶屬第二件事云, 卿若以宰臣之言而若是, 則尤非予之所望也。擢卿之後, 右相亦以勉勅, 勿爲狹窄之意, 有所陳達。右尹所達, 豈異於是乎? 周鎭曰, 若使臣, 因仍苟充, 則亦何難? 而上之所以任是職者, 旣有聖意, 銓官異於他職, 人心不平, 則無以在其位而行其政。若使臣, 苟能遍悅, 則何爲而有兪彦述有閔洙彦哉? 宰臣又何以陳達乎? 前後筵席, 規模狹窄之說, 迭出竝奏, 此固臣不能隨人俯仰而然。右相所慮, 宰臣所達, 亦豈有他意? 其後宰臣, 來見臣, 一場談笑而罷矣。臣之規模, 自有本領, 心事與前無異。今不敢承命也。上曰, 卿之所謂遍悅云者, 過矣。俄亦以質字, 下諭。而卿性鈍, 故此等事, 亦難回心。予知卿, 雖百人謗之, 決無以是推遷之理。予知卿必忘黨習, 予知卿必不搖攘於人, 予之所以信任卿者如此。卿父, 昔年之臣也。予不能追昔, 卿亦豈可望先卿? 而卿之規模狹窄期望揚淸之敎, 前豈不云乎? 金履萬掌令擬差時, 予有所下敎者, 世道如此, 而卿終若不出, 則適中其願也。予不勸卿之改規模, 卿若爲是人言而改規模, 則是亦適中其願也。宰臣所達, 不過責備, 旣已相笑, 予亦嘉之。頃者李敏坤, 欲爲更張之。而予則非徒不欲更張, 欲因而益弦之矣。卿旣至八座, 卿父於辛壬間, 不染黨習, 故予嘉而擢用之。古之人, 以國士遇之, 猶尙致死, 卿豈可忘先卿而負予哉? 卿乃麾不可去之臣, 而爲此撕捱者, 出於爲一己計較之意, 是豈可乎? 頃年鄭錫三以爲, 爲此者若干人云, 其亦苦心也。今則尤無多人, 故判尹趙尙絅, 予所期待, 不止正卿。而今已卒逝, 每思其人, 如在目前。如徐宗玉, 勤於國事, 心事亦甚緩平, 而已卒矣。予嘗非互對之政, 而如是思之, 亦近於互對矣。餘人無多, 豈不可念乎? 卿今旣如此, 則可伸廉隅, 予豈不知卽召卿而勉勅哉? 爲卿之少伸廉隅也。今則卿過於分數, 故予特召而面諭者也。予思卿之父, 貴卿之心, 如是勉諭, 於敵以下, 尙可以身報之, 況君臣之間乎? 卿之所執, 爲己之計較也。今若不承命而出門外, 則非但有愧於見予, 亦無顔歸見先卿。快爲行公, 可也。周鎭曰, 開釋洞然, 恩意隆重。臣雖赴湯蹈火, 亦何敢辭? 而將來一黨之說, 實爲人臣莫大之罪, 誅之不容, 尙何可論於官職之去就乎? 上曰, 蜀後主·晉惠帝之時, 猶可爲此慮, 而予則決不信聽矣。周鎭曰, 在下之人, 一聞此言, 毛骨悚然, 何可復據於權要之地乎? 大臣自少與之同硏, 至於白首, 情分之相愛, 朝廷無逾此者。而至以昨年夏秋以來, 緩峻甚於水火, 畢竟大禍將至滔天之說, 發之筵中。臣自聞此言, 不覺四體之投地也。上曰, 左相無如是陳達之事, 此則與左右相浮嘵之說, 一串貫來者也。左相自以爲其心異矣。而予不知其異也。其廣用之心, 則左右相一也。左相之所以爲異者, 豈不異乎? 此每從功效邊爲言, 故其言如此。而其本則一調劑也。周鎭曰, 左相調劑之論, 出於故相臣趙文命·洪致中及臣之亡父左相, 與三臣同周旋, 于今獨在, 心豈有所異哉? 頃日筵中, 亦以爲稍變云者, 臣固未知, 而大體則必同矣。上曰, 此豈有形迹之事乎? 卿勿擇燥濕, 可也。周鎭曰, 臣豈敢擇燥濕也? 臣實無毫分此心, 而處此權要之地, 聞此聚黨之言, 將不免負殿下而負先臣。臣之心, 安得不悸恐, 而必欲自免於大戾乎? 上曰, 臺言猶屬第二件云者, 予知其有意矣。今聞卿言, 似爲左相, 而今番右相陳章事, 善爲之。以右相之氣, 能忍之多日矣。宰臣陳達之後, 承宣之往, 亦已久矣。而今始陳章, 闊略爲說, 此誠右相求放心而然矣。頃日金硡之論卿也。左相以爲, 金硡誠不韙其父, 與故相臣李台佐, 引進臣等, 故惡臣而移怒於故相之子云云。如是之人, 豈指卿而爲說乎? 左相本來語癖, 善用上下壁, 故如此矣。其所陳達以爲, 今則緩峻如氷炭, 將不知事至何境, 鎭壓而用之爲好云云。所達只如此, 其意本非指卿而爲此言也。周鎭曰, 大臣非專指臣身之意, 臣亦知之。而臣在銓地, 而人言如此, 則惶蹙之心, 自不得不然矣。上曰, 常談, 好而見者, 眼尾亦好, 惡而見者亦然。人之所見, 惟在於好惡之間, 此乃卿動於浮嘵也。卿於此, 非但不鈍, 反爲太銳矣。左相年旣少長於卿, 且居相職, 少時氣習, 亦將除之。而冢宰亦不輕, 卿若心燥, 則予將誰恃? 周鎭曰, 臣與左相, 自少至今, 情義無所傷。尋常往來, 頃日筵中罷出後, 左相亦嘗來見, 相笑酬酢矣。臣心非有毫分芥蔕於大臣之言, 大臣亦非以此等事咎臣。今臣所達, 不過欲陳惶恐之意。而但在下之人, 黨之一字, 夢寐所驚, 臣至以忘色目之說陳達。而今聞此言, 豈不悚然乎? 世道嘵嘵, 實難可爲。臣若怵迫恩命, 更蹈銓職, 徒速罪戾, 旣陷之後, 殿下雖欲眷憐, 亦何爲乎? 上曰, 卿過矣。予若心變, 則卿之慮宜乎若此, 而卿不知予矣。予豈以讒言, 陷卿乎? 卿須自勉而自反, 勿復撕捱。從速行公, 可也。周鎭曰, 聖敎及此, 感激震悚, 不知所達。臣之平日, 惟以先臣之心爲心。到此地頭, 何敢更有煩縷? 謹當仰承明命, 挨過都政後, 又當陳懇矣。上曰, 勿有此心, 可也。卿心如此, 故適所以招人言, 爲所當爲, 則孰敢非之乎? 周鎭曰, 臣旣奉令承敎, 竊有愚悃, 敢此仰達。先臣蒙聖上特達之知, 贊聖上建極之治, 諸臣精白一心, 殿下亦嘗奮勵圖治, 朝廷施措, 無不得當。竊觀近來, 殿下多有弛置之事。殿下上奉宗社, 下臨一國, 終始典學之誠, 豈宜如此? 世道之日壞亦由於君心之不强。臣旣承縷縷下敎, 臣當以先臣事殿下之心事殿下。而殿下亦宜自勵, 終始如一, 朝廷自然妥帖, 世道自可鎭定矣。上曰, 右相之批, 亦云木朽而生風。下之人所以跳梁者, 見予之衰而如此矣。國事實無可爲, 予之精神, 亦無可爲, 而日氣又如此。頃日帳殿, 右相以爲, 一時之風, 何足爲慮云矣。果然賊畬之誣招出矣。常時每驗之, 風日如此, 則朝廷景象, 必不好。常訓亦云曰, 雨曰晹, 此心憧憧者, 正謂此也。精神如此, 時氣如此, 人心世道又如此, 予將奈何? 卿之爲翰林, 在於戊己年間, 君臣今已蒼顔白髮。予亦宜自勉, 而卿亦益自勉力, 無負先卿之志。卿於明日, 須往見左相, 備傳予意, 仍爲洞析, 使兩無間然也。周鎭曰, 臣感激恩數, 冒沒承膺, 而實無以副殿下之望, 卒先臣之志。下敎如此, 謹當往見矣。上曰, 俄以揚淸勉之, 而如頃日濟牧之望, 有意於互對者然。卿若每欲如是, 頭必白矣。予於承宣, 亦或有純然差除之時, 不以此留心故也。卿亦如是爲之可矣。周鎭曰, 峻處緩, 緩處峻, 然後可以爲揚淸之道。而臣於政望, 亦非欲巧意互對。隨其時無故可擬者爲之, 故亦或有純然備擬之時矣。上曰, 雖務揚淸, 而亦不可使一向沈滯。沈滯者, 當爲擧之, 而此亦在卿參酌矣。都政當從速爲之。凡事已盡擧行耶? 周鎭曰, 兵曹已盡爲之。而吏曹則未及爲之矣。上曰, 佐貳之官旣出, 而復違牌者, 隨卿之爲之也。使之今日同參然後, 可以帖然。承旨通知此意, 可也。仍命書傳敎。傳曰, 吏判筵席敦勉, 而旣承命。大政不可遲滯, 冢宰承命之後, 佐貳之復爲撕捱, 尤無意義。今政備員, 自可帖然。參判參議, 更爲牌招, 使之一體參政。書訖。上曰, 金虎門, 待吏曹參判參議入來後閉之。鳳漢曰, 陳賀迫近, 弘文提學徐宗伋, 待明朝牌招, 頒敎文使之製進, 何如? 上曰, 依爲之。出榻敎  諸臣, 遂退出。時已昏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