승정원일기

○ 辛亥十二月二十八日午時, 上御熙政堂。 大王大妃殿垂簾, 時原任大臣·國舅同爲入侍時, 行都承旨沈宜冕, 假注書朴道彬, 記事官玄基濬, 別兼春秋鄭健朝, 領府事鄭元容, 判府事金道喜·朴晦壽, 左議政金興根, 右議政朴永元, 益豊府院君洪在龍, 永恩府院君金汶根以次進伏訖。 上曰, 史官分左右。 元容進前奏曰, 立春後日氣連寒, 聖體, 若何? 上曰, 一樣矣。 元容曰, 寢睡水剌之節, 何如? 上曰, 一樣矣。 元容曰, 大王大妃殿氣候, 何如? 上曰, 一樣矣。 元容曰, 王大妃殿氣候, 何如? 上曰, 一樣矣。 元容曰, 大妃殿氣候, 何如? 上曰, 一樣矣。 元容曰, 中宮殿氣候, 何如? 上曰, 安順矣。 元容曰, 今冬日候多不調, 諸節一向如常乎? 上曰, 別無所損矣。 元容曰, 東朝諸節過冬萬安, 而進啖之節如常乎? 上曰, 諸節如常, 萬幸矣。 大王大妃殿曰, 予待今日久矣。 今日召見卿等者無他也。 自今日當撤簾, 故有不可不布諭者矣。 天地之間, 復豈有如予所値者哉? 已往所經歷, 至冤罔極, 到今不忍說到, 而當己酉崩坼之變, 國勢危乎岌岌, 其時豈有晷刻生世之念? 而只爲宗社之計, 雖悲遑震剝之中, 抑情忍痛以過, 而惟我主上臨御, 宗社復安, 以至有今日, 不幸之餘, 幸莫大焉。 垂簾之擧, 一之爲不得已也, 而況至再, 自古豈有似此之擧乎? 幸賴皇天祖宗眷顧佑隲, 主上春秋今已鼎盛, 可以摠攬庶政, 國勢已措磐泰, 民心有所維繫, 豈有似此慶幸之事乎? 予因萬萬不得已之勢, 當此萬萬不可當之事, 拖至于今, 凡三年而顧何嘗一日安于中哉? 今則精力不逮, 其於尋常事務, 亦不能檢察, 雖使精力不衰, 今時則猶當釋此機務。 況以此貌樣, 尤豈可一日黽勉乎? 主上親摠, 國家之大慶也。 歡忭何極, 予之簾諭, 止於今日, 諸大臣必須善輔我主上也。 元容曰, 伏承慈敎, 今以我殿下春秋鼎盛, 聖德日就, 可以親摠萬機, 慈聖殿下欲撤簾儀, 而有是敎也。 慶祝無疆之中, 又不勝戀結之忱, 己酉國事, 豈忍言哉? 岌嶪綴旒之勢, 有甚於庚申·甲午天地震蕩, 風雷呼吸之時也。 自古以來, 未有似此國勢, 而能底安者, 而惟我東朝殿下涕泣而召臣等於簾前, 親定大策, 慈聖仁德, 卽八域臣民之常所浹洽而愛戴, 悅服而孚信者。 故慈敎一布, 近自都下, 遠至八方遐陬, 如一心如一辭, 歡祝攢頌, 遂爲磐泰之安。 三年之間, 輔佑訓迪, 禮成舟梁, 今又斷自慈衷, 有此卓越千古之敎, 有光史冊, 何以形達? 后妃之德, 自妊·姒以來, 漢之馬·鄧, 唐之文德, 宋之宣仁, 代稱賢哲, 而皆言其資質之美, 德性之懿也。 至若以上聖之姿, 行堯·舜之政, 功扶社稷, 澤被生民, 迓續景命, 綿延邦籙之巍業盛烈, 豈有如我東朝之聖乎? 我東方千萬年若臣若民, 頌我慈德, 戴我慈恩, 而不能一日忘者也。 今日環城蒼生, 若聞此敎, 則慶祝之餘, 必不勝悵缺矣。 況臣等出入簾前, 躬聆玉音, 義則君臣, 情則母子, 下情耿戀, 何可盡達? 而今此慈敎, 守常經也, 益不勝欽仰攢揚之至矣。 道喜曰, 伏聆慈敎, 欽頌萬萬, 惟我聖上春秋鼎盛, 聖德日就, 庶政將親摠矣。 此實宗社莫大之慶也。 當己酉之變, 國勢危於綴旒, 而慈聖早定大策, 轉危爲安, 憂勤惕厲, 終始如一, 迓續天休, 奠我磐泰之固, 拯拔黎庶, 濟之袵席之安, 豐功盛烈, 史不勝書。 今此下敎, 出於常經, 光明正大, 卓越千古, 誠不勝欽仰萬萬, 臣等厚沐慈化, 出入簾前, 從今以後, 無以復承玉音, 且切戀結之忱矣。 今我慈聖釋萬機之煩, 享千乘之養, 凡所以遇物敎誨於聖上定省之際者, 伏想不待臣等之言, 而聖上所以勤學修德, 奉承慈訓之道, 亦當加倍於前, 臣等無容更達矣。 晦壽曰, 今伏承慈敎, 追惟昔年, 下情之愴慟如新, 己酉罔極之初, 臣等涕泣而仰請, 慈聖殿下涕泣而勉御簾帷, 光定大策, 至今三年之間, 夙宵憂勤, 不遑自寧。 翊護聖躬, 訓迪聖德, 再奠宗社於磐泰之安, 國家之保有今日, 是誰之賜也? 慈德慈功, 際天蟠地, 卓越千古, 史不勝書, 一國臣民, 常所攢手頌德者也。 逮今主上殿下, 春秋富盛, 聖學日進, 萬機庶務, 漸就明習, 于斯時也。 斷自慈衷, 誕撤簾儀, 頤養長樂, 光明正大, 寔出常經之道, 此誠邦家無疆之基, 而益有光於慈德矣。 今於慈敎之下, 臣等欽仰攢頌而已。 無他可達之辭, 而臣等亦皆依賴涵育於慈天覆燾之下久矣。 今日以後, 咫尺簾前, 更無以躬奉警咳, 區區下情, 攢頌之中, 不勝耿結之忱矣。 興根曰, 伏奉慈聖下敎, 慶祝萬萬, 追想往事, 豈望有今日乎? 簾儀三年之間, 翊贊聖躬, 以之鞏固國勢, 維持民心, 嵬功蕩烈, 在古無比。 今日處分, 又卓越光明, 允合常經, 欽仰攢祝, 曷有其極? 臣等昵近出入於簾帷之前, 頻承警咳, 自今以後, 無以更聆慈音, 下情尤不勝耿結之至, 斯乃宗社莫大之慶, 慈敎一下, 群情必懽忻, 而亦必一邊悵結矣。 臣等之所仰勉於慈聖者, 惟在於物誨身敎, 益加勤篤而已, 敢以是獻言焉。 永元曰, 惟我慈聖殿下, 己酉之勉從群請, 爲宗社大計也。 今日下敎, 光明正大之常經也。 我聖上以鼎盛之寶籌, 膺無疆之歷服, 聖學日進, 聖德日新, 萬機今將親摠, 此誠我東方莫大之慶, 慶忭歡祝, 曷有其極? 慈聖殿下釋機務之煩, 享志物之養, 從今福祿之盛, 將如川之方至, 尤不勝攢賀矣。 當其崩坼之初, 國勢之危急, 在於呼吸, 而慈聖再奠我宗社, 翊護我聖躬, 綴旒轉爲磐石, 以得有今日。 我慈聖之功之德, 卓越千古, 而數年之間, 仁化浹洽, 一國臣民, 咸被幈幪覆燾之澤, 而至於賤臣, 昵侍簾帷, 依近親炙, 前後爲十年, 父母孔邇, 恩造無涯, 從今以後, 無以承聆玉音於筵席之前, 下情不可盡達矣。 大王大妃殿曰, 諸大臣所贊美之言, 誠過矣。 因事勢之萬不獲已, 與我家禮自有, 雖天地罔極之中, 不得辭而勉從之, 今此所稱道, 豈予所可當之言哉? 予豈有功德也? 其心則非不欲立紀綱安民生正朝廷, 而予婦人也, 庸暗無識, 前後十年之間, 有何少補於國者哉? 若有識有德, 何患乎不濟, 而其於昏愚, 不能事事何哉? 愧實有之, 有何可稱? 所望者, 諸大臣一心同力, 輔導主上, 以基億萬年太平, 則卿等有歸見祖先之顔, 予亦可以有辭於歸拜祖宗之日矣。 惟我大殿之爲聖君, 是予所至願也。 更望卿等一乃心力, 輔我主上, 以基我太平萬世也。 仍敎曰, 言未盡意, 當下諺敎矣。 仍下諺敎, 夾侍奉傳承旨, 承旨跪受, 傳示諸大臣。 仍飜書讀奏曰, 大王大妃殿傳曰, 予未亡人, 己酉以後, 情理之有甚於甲午, 中外臣僚所共諒悉也。 幸賴天命眷顧, 主上龍飛, 而女主之聽國政, 史牒所罕有也。 雖以宋宣仁, 堯·舜之稱, 卽其時不幸之會也。 況予未亡人涼德淺識, 無以比軌於古先哲后, 則國勢之泮渙, 民生之困窮, 日復一日, 有百可憂, 理勢之所致耳。 主上春秋鼎盛, 智慮弘遠, 百福攸基, 兩儀儷尊, 機務之明習, 問學之勤篤, 是所謂有宋之盛時也。 予未亡人當倉卒哀遑之中, 幸得以付托維繫, 迓續我千萬年景命者, 將有辭於後, 而一時權宜之擧, 決不可黽勉度日。 自今日撤簾, 大小公事, 一聽主上摠斷, 而勤儉所以導俗, 寬嚴所以御衆。 矧惟敬天法祖, 保我受民, 是我列祖家法乎? 主上其勉之, 至於朝臣之導迪我主上, 匡輔我主上其有罪無罪, 予雖老耄, 宜無未聞未察之理。 予之本心, 非但朝臣, 雖微賤之人, 猶恐其罹於罪辜, 而苟至於罔赦難貸, 則以我聖上體予憂勤之心, 決無一毫饒貸之理, 大小廷臣, 其各惕念, 無或少忽。 宜冕曰, 諺敎今姑還納, 退出後更當請出, 與翻書之傳敎, 更準後還入矣。 大王大妃殿曰, 直爲齎出, 可也。 大王大妃殿向大殿曰, 今日予言, 主上必銘鏤心中, 懋哉懋哉。 上進于簾前曰, 自內已有所屢次仰達者, 而臣奉慈敎, 入承大統智慮淺短, 全未能明習庶務, 如是而何以全當丕責乎? 今此下敎, 不敢奉承, 伏望還收焉。 大王大妃殿曰, 大殿此言, 非但今日, 自內已眞情屢言於予, 而予之待到今日, 豈徒然哉? 卽爲大殿也。 爲大殿卽爲宗社也, 所以至于今因循, 而今則主上凡節, 何事不可做去? 須勿辭巽, 惟思民國, 小心謹愼, 善爲做去, 則非但予心之欣喜也, 祖宗在天之靈亦必悅豫矣。 主上令聞, 日以洋溢, 朝野臣民, 共享太平, 是所望也。 日後常思予言, 無或一毫放心以過, 極加着意焉。 顧今春秋鼎盛, 非前日之比, 何事之不可親摠? 此是予深思之事, 必須善爲圖治焉。 俄有所諭於諸大臣, 而予則惟望主上之爲聖君, 予所以上答祖宗之眷者, 亦惟在是而已。 必須愼之也, 主上試思之, 斯民也。 皆依仰於大殿者也。 國依民民依國, 每念祁寒暑雨之苦, 何時可能忘之哉? 念玆在玆, 善爲愛恤焉。 上曰, 本無智識, 將何以承當乎? 大王大妃殿曰, 漸就鍊熟, 自當善爲之矣。 上還御于座。 宜冕曰, 俄下慈敎, 令注書出去頒布乎? 上曰, 唯。 賤臣出閤外頒布還爲入侍。 興根曰, 今此撤簾之擧, 式遵彝典, 正大卓越, 不勝欽仰攢祝。 向來國勢之岌嶪, 凜如一髮而惟我慈聖殿下光定大策, 摠理庶務, 宗社之綴旒而回於磐泰, 民生之溝壑而奠之袵席。 逮今我聖上寶齡鼎盛, 睿學將就, 誕行十行之旨, 丕托萬幾之重。 此誠史乘之所罕有, 而係國家莫大之慶也。 泥金檢玉, 揚徽闡烈, 自是應行之禮, 臣等將繼此仰請, 而上告下布, 各殿進箋陳賀之節, 依已例請令該曹擇日擧行, 何如? 上曰, 依爲之。 出擧條 元容曰, 慈功慈德之孔彰, 孰不知之? 若言其大功德, 則當人心波蕩之時, 慈聖垂簾定策, 而衆心鎭安, 洪基鞏固。 此非平日民心之於慈聖, 信之如天, 愛之如母, 則豈有此不謀而同, 萬心如一者乎? 此所以聖人値艱屯之會, 而益知其所以爲聖〈人〉矣。 民心愛戴之本, 卽慈聖至仁至善之心, 雖耘夫竈婦無不知之, 常所感結者也。 人主德化之本, 在於一心上仁字, 殿下以慈聖之心爲心, 則國治民安, 萬億年無疆之業也。 殿下受至恩大德於我慈聖, 孝養之誠, 必篤於心, 而千乘之奉, 三朝之禮卽常禮也。 玉冊之鏤, 鴻徽之揚, 卽彝典也。 大孝之本, 在於順志今慈聖誨訓導迪, 眷眷懇懇者, 卽殿下之爲聖君, 而綿永我五百年宗社, 奠保我百萬姓民庶也。 伏願勉勉修德, 以仁心爲本, 庸順我慈聖之志焉。 道喜曰, 今日簾前咫尺, 慈聖下敎如此, 慈聖訓誨, 殿下常所仰體, 而從今以往, 尤爲勵精圖治。 一事半事, 無或放過, 而必皆稟質, 務歸至當, 則殿下之爲堯爲舜, 卽所以孝養於慈殿, 而臣等仰望, 惟在於是矣。 晦壽曰, 今殿下以千乘之奉, 隆長樂之享, 聖人之孝, 於斯爲大。 然而臣則以爲, 孝有大於此者, 慈聖殿下所以夙宵憧憧, 期望於殿下者何事也? 惟聖學將就, 爲堯爲舜, 是期是望, 今若奉承至意, 造次跬步, 念念在玆, 恪遵勿忘, 則慈衷之悅豫當如何, 而養志之孝, 莫過於此矣。 況今慈敎中, 有勤儉寬嚴敬天法祖之訓戒。 此非但古昔聖帝明王出治之大本, 亦惟我列聖朝相傳之家法, 勤勵崇儉, 寬嚴互濟, 固是君上爲治之大要也。 敬天則合天理享天心, 邦籙可以靈長, 法祖則善繼善述, 可以光前而裕後矣。 臣等千言萬語, 所不能形容者, 慈聖一言而盡之。 殿下今若敬承而允蹈, 是訓是則, 勿忘勿怠, 造次於是, 跬步於是常存今日之心, 則爲堯爲舜, 卽在是矣。 設或有悠泛之意, 及當重大之事, 必惕然警動, 倍加存心, 卽自然之事也。 殿下御極之日, 已有丕責, 而今日擔負, 比前日尤重, 躬親庶政, 一初奮發警勵之大機會, 而慈訓又若是惻恒懇摯。 伏願念念在玆, 毋忽今日警勵之心, 仰體今日授受之至意, 是臣區區至祝也。 興根曰, 前者豈異於今日, 而自今爲始, 殿下之擔負尤重矣。 八方民生之所仰望者甚大, 殿下將何以副望也? 今日慈敎以勤儉寬嚴爲訓戒, 爲堯爲舜之道, 豈有踰於此者乎? 況親摠萬機之後, 舍勤而奚以致治哉? 儉又所當先務者, 君上崇儉, 則內自宮闈, 外至閭巷, 上行下效, 未有似此之速者矣。 且寬嚴互濟, 然後政令事爲, 無過不及之差。 今此四字慈訓, 其於勉君德之方, 蔑以加此, 繼自今常加惕念, 隨時隨事, 必思今日慈敎, 是臣區區之望也。 今時非伈泄之時, 況當親摠萬機之初, 中外大小臣民之所望者又如彼, 講對或一日停閣, 政令或一毫未盡, 則群情之憂歎, 當倍於前, 每事以毋忘今日慈敎爲心, 則孝養之至也, 國家之幸也。 今之民事, 不可但以困瘁言, 殿下深居九重, 民間許多疾苦, 何以悉燭乎? 惟以四字慈訓爲立心, 以維持民心爲先務, 爲今日第一要道, 伏願倍加惕念焉。 永元曰, 殿下御極之日, 已有此丕責, 而今我慈聖所托付於殿下者, 其重且大, 尤萬倍矣。 慈聖所以訓勉於殿下者, 若是惻怛, 至爲精微, 與堯·舜·禹相傳之心法一揆矣。 勤儉寬嚴, 聖人之德度, 而爲治之大要也。 敬天則合天之理, 享天之心, 天降之祥, 邦籙可以靈長矣。 法祖宗則典章之率由, 治謨之繼述, 其將光前而裕後, 爲堯爲舜, 卽在於是矣。 臣等千言萬語, 所不能形容而敷陳者, 慈聖一言而盡之, 殿下若敬承而服膺於是訓, 則群下雖欲陳勉而獻替, 自無可言, 而不聞亦式不諫亦入之盛德, 豈不休哉? 聖孝莫先於養志, 殿下行一事發一政, 合於慈訓, 則慈心當悅豫, 而一或有異於慈訓所期望, 則慈心之憂念, 當如何哉? 勉勉慥慥, 以慈心爲聖心, 是臣區區之望也。 上曰, 諸大臣所奏甚好, 當終始勿忘此言矣。 晦壽曰, 聖敎至此, 雖極欽仰, 而今此慈敎, 光明正大, 寔出萬世經常之道, 在今之道, 惟有奉承慈敎, 讚揚慈德而已。 以輔導之責, 勉飭臣等, 若是諄複, 臣等雖甚無似, 曷敢不殫竭對揚? 裨補萬一, 而若於定省之間, 燕閒之際, 以遇物之誨隨事叨命, 其親切有補於聖德, 與廷臣進規, 其功效不啻萬萬, 臣等亦以此仰望於慈聖殿下矣。 上曰, 史官就座。 命大臣, 國舅先退。 又命退, 承史以次退出。